一

 

它不是高山  不是平原

甚至不是河流

它是你达不到的海拔——

在生活以下

却在宗教上面

 

二

 

童年时门口的一眼水井

我们填它、饮它

我们背着它

四处流浪——

它的深度却无法丈量

 

三

 

见过了那么多绿肥红瘦

蓦然发现

老家邻居的小翠

是开在心口的一朵

最美的杏花

 

四

 

多年以后踩在荆棘上

才想起

小时候的一双鞋子

丢在了哪里

 

五

 

大风中的一粒火种——

肋骨撑起帐篷
千里以外的异乡人，用诗歌的小火把
来烤烤这颗冻僵的

心跳吧

 

六

 

舌根下的闪电——

在劈开的异乡天空下

谁看见了一张饱含雨水的脸庞

谁看见栓在故乡词根上

冒着火花的丝线？

 

七

 

一条秘密的河流。

漂来酒、诗歌和家园

它的源头

藏在某条血管的尽头——

 

八

 

掌纹里的河流

你在下游击水

上游传来哗  哗  哗的喝彩声

 

九

 

他老了。

一个人安静地咀嚼往事——

他身体里的旧磨房

迟缓地转动

发出“嚯—— 嚯——嚯——”

的钝响

 

十

 

一盏风灯。

照亮幽暗的词语和码头 

风浪之后

它静候衰老的船只归来

 

十一

 

身体里的隐疾——

一个病诗人

骑着怀孕的乡愁

却找不到它的产床

 

十二

 

剥开：

这灯笼中的火

这词语内部的秘密——

它的中间是黑暗  是黑暗的复数

没有入口——

你生活在无法抵达的地方

 

十三

 

多年以后

你掀开一张旧毯子

抖落疾病、疲倦和重重迭迭的脚印

 

肉体安睡

而灵魂继续漂泊……

 

2005年5月